件件往下递着,两个歌伎共扶一个大竹筐来接。
然后他果然就看见了一头格格不入的苍发。
瘦弱佝偻的身形,有些时日不洗的破衣,他在墙外,踩着两块摞起的石头,攀着墙缘奋力向里探着头,就像一头伸长了脖颈的老龟。
门前的几女都恍如未见,裴液立着看了一会儿,见他并未试着往里攀,只看了一会儿,又失魂落魄地跌了下来。
然后他撑着从地上摇摇晃晃地站起,又伸着头颈往门前几女处探去,瞪着两眼老哑道:“二位游女,此处…可是景山了吗?”
“不是,你往那边走吧。”那娇俏的歌伎随手一指,已继续和车上女工说着哪种料子该怎么洗。
“难道…难道…我还没有越过伊阙么…”老头茫然喃喃着。
他抬头看了一眼西边的天色,却忽然落下泪来,跌坐在地上开始哭嚎:“可是日已西倾了!我再也…再也见不到洛神了!”
那哭声实在凄厉婉转,裴液安静看了一会儿,见他痛哭捶地,过了一会儿又踉跄地爬起身来,沿着水渠东奔而去:“不对、不对,太阳还没有落下…我一定还来得及!”
裴液不作声地跟着他,直到他奔至水渠的尽头,气喘吁吁、又涕泪满面地跌坐在那里,定定看着北面的青圃,喃喃道:“你是蘅皋,还是芝田呢…”
裴液在他旁边蹲下:“你还好吗?”
老者猛地转过头来,盯住了他,这是一张形容太过枯槁的脸,蓬乱的脏发,瘦得暴露出面骨的颊面,深陷的眼窝…其中镶着一双痴然却很净澈的眼。
“你…”他沙哑着,一把握住了裴液的小臂,然后又哭了起来,“你是我的御者吗?御者,我看不见洛神了,你快指给我,她究竟在哪里啊…”
裴液没避开,只看着他认真道:“郭侑,你在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