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是静默,小孩不知是否失言,很是局促不安,最初开口的那灰衣男童只耷拉着脑袋,用手指反复卷碾书卷,直到不甚脱力,撕扯下一角,这才涨红了脸匆匆翻过新页,把证据掖在袖中,双手反剪在身后。
见身前人双肩微动,似要转身,他忙抢先开口撒娇:上回有个耍枪的汉子来找馆主,好生威风,那便是话本子里的游侠儿吗?这天下大事忒苦不堪言,先生不若给我们说一说江湖吧?
一旁两个年龄小的,见风立刻捧哏。
左手使剑来,右手弄刀去!
呸!那手提流星锤,跨白马,走三关的才叫豪杰!
青衫人回头瞪了一眼:书都背好了?
几个小鬼立刻噤声,埋头把脸掩在书卷里,只有正中的灰衣小童,还嬉皮笑脸:《礼运》早背熟喽,不信先生考考?
这俱舍书馆里,谁不知道晁先生性子温和好说话,一身君子雅量,浑是光风霁月,若是馆主,还有几分不怒自威,搁这儿却是半分没有。
晁晨倾身:哦?阿陆,若你答得上,今日功课便到此,你们想听什么,我便讲什么,如何?
阿陆立即坐直了身子。
晁晨将桌上的卷册收走,跪坐在桌案的另一侧,随手拿起竹笔,却不是为了记字,而是放在指尖把玩:蜡宾后登楼,言偃问夫子,夫子为何叹?
夫子自言生不逢时,既未能于夏商周之英杰同朝,又未能与大道之行同期。
何为大道之行?
阿陆沉吟片刻,诵道: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是故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是谓大同(注1)。
晁晨颔首,却未置评语,而是望向孩童清澈的眸子,随后俯首一叹,接着他的答案往下背诵,语气尤为沉痛:今大道既隐,天下为家,各亲其亲,各子其子,货力为己,大人世及以为礼,域郭沟池以为固,礼义以为纪,以正君臣,以笃父子(注2)
直至念到故谋用是作,而兵由此起时,他手中的竹笔蓦地摔在地上,发出金石脆响,几个学童不敢叨扰,便是阿陆也受他情绪感染,坐直身子,似乎在努力辨别他的用意。
你们都觉得天下大事,无关己身,无甚趣味,吵闹着要听江湖传奇,殊不知江湖也不过是天下的缩影晁晨扶了扶头上的帻帽,侧身拾捡,烛光流转过他的双眸,晦明晦暗,往上数三十年,宗门鼎盛,江湖人才济济,天下曾有童谣歌咏一教一阁,二谷三星四府。五胡入主,旗开六将七路。八象出世,九州捭阖。十方分南北,千秋生死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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