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凉的声音里醒来,背心的衣裳被冷汗湿透,腻腻地粘在身上,被窝里冰凉一片,摸到满腮泪痕,一时不觉怔住了,心中百般滋味皆有,这些日子来嘻笑无常,然而笑也不是她的笑,泪也不是她的泪,只有这夜半梦里无缘无故落下的眼泪,却是藏在深心哪一重悲哀?
锦瑟退了出去,满腔愤恨无处发泄,只管握着拳,长长的指甲深陷肉中,那掌心清晰的疼痛提醒她保存最后一丝理智,不使自己彻底崩溃,从而大声叫嚷出来。扶墙而立,背心里一阵阵的凉、一阵阵的麻,挨过半晌,那愤怒似将自己全身都掏空了,这才颓然松开了手,掌心里早就掐得满是血印。
一个人悄没声息地出了莳慧宫,沿着宫墙脚根下走着,北边角落上向来偏僻,往后头便是冷宫一带,连附近的花草都透着荒芜。夜深露重,虫啾鸟鸣三两声,异常凄清。她蹲在假山后头,不一会有烟火的气息从假山底下飘出来。
她一面烧着纸,一面抹泪,忽然有条人影斜刺里过来,先用袖风打了一掌,把火光扑灭了,用脚踩着那些化为灰烬的纸,灭掉最后一点零星,锦瑟涩然一笑:“大总管好强的功夫,用来做这个,不嫌大材小用吗?”
那个人转回身来,树影在他脸上摇晃,瞧不出喜怒,叹道:“你也是入宫多年的老人了,不会不明白这是大忌。”
锦瑟眼睛还望着那些灰,道:“身为人女,这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一件事了,就算有什么后果,我也不在乎了。”
临止轻声道:“今天是――”
“那年春天,她就死在这样一个万花待发、勃勃生机的日子里。”
临止叹了口气,不觉用手摩挲她浓黑的头发:“这也是命中注定,你娘已经过世很久了,锦瑟,我劝你还是想开些,我想她在下面,一定也是希望你好好的。”
“好好的……”锦瑟无声地笑,“可是我不好啊,一点儿都不好。我每天晚上都做恶梦,梦见我娘活着受欺凌,死了也被人看不起。害得她身败名裂、害得我无立椎之地的罪魁祸首是那个人的父亲,可是那个人现今却好端端的活着,我不甘心,死也不甘心,凭着什么我们母女俩都永沦地狱,她父女却不必付出相应的代价!”
临止道:“你这样的不快乐,可是从前的阴影再多再重也是阴影,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我们还有更长的路要走下去,老是让这些不快乐围绕着自己,这一辈子也没法活了。”
“一辈子?”锦瑟嘴角浮起冷嘲的笑,“我就没想过一辈子的事,象我这种人,无人怜惜无人睬,看不到明日的曙光,更不用妄想一辈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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