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坐车惯了,一听走路下山,心里便起了毛毛虫,不大高兴地道:“场长,我看车修好下山,也不为迟。”
乔保森作古正经地道:“迟不得。追悼会明天开,搞工作不能托泥带水。像你这样涣散作风,在部队早该挨首长臭批。还有……你年轻,或许不懂,古人说:奔丧。可想而知是要求快当的,你准备一下,明早七点动身,记住,带折子,不要现金。”
下山逶迤的路,是由三千级青石台阶修筑而成,林荫闭道。每级台阶石面长约三尺,宽一尺,自场部八百米林海弯弯曲曲如羊肠于肚腹冲下来,直达山脚那根通往武陵县城的国道。国道依山傍水,底下为滔滔河流,名曰沅江。江边筑有大码头,从那儿搭船溯流而上可抵县城,虽经济但费时,都是乡下人的交通。乔保森这类人自然非车不乘非路不往。这天清晨六点半,他一骨碌起了床,呆在场部外空旷处的花岗岩石凳旁等曲柳。他今天打扮非常抻抖,不单西装革履,连这双三节头皮鞋也认真擦了油,又掺了些醋增亮,于是鞋尖隐隐闪烁迷离的光点。他那时没配手机,手腕儿上只戴一块镀金石英表,他不时捋出衣袖内的手表,焦急地看着时针和分针。他实在坐不下来,双脚便蹬上石凳,整个身子蹲在上面大口大口抽吸“芙蓉王”香烟,这种品牌在省内平价是二百二十元一条。他的皮鞋在石凳面子踩出无数狼藉的鞋印。他又落到坪院潮湿泥地,兀自走着狼步,一面回顾,一面彷徨。过了小会儿,泥地散了满堆烟蒂,有的烧焦了咀儿,有的只燃了半截。雾愈加浓稠,太阳还没露脸,布谷鸟的幽怨已经响彻山谷。
直到七点半钟,曲柳才袅袅如烟突般飘进乔保森的视野。由于女人身子单薄,周身著了一件米字格撒花蝙幅衫,下套雪花紧腿牛仔裤,裤管不及脚跟,仅齐脚踝,足蹬一双高帮皮鞋,一身奇装异服像团彩云游了过来。乔保森原以为不是正常人,只当外来的疯子进山瞎逛。及至近眼前,看清米酒一样醉人的曲柳笑靥,才知道今天她竟然有这么妩美。此前因为白白耽搁一小时而蓄的火气被女人的形象与仪度所湮灭。
“场长您久等了”曲柳勾头款款发语,眼眉斜眺。
乔保森盯她一眼,说:“今天如何打扮得格外漂亮哟。”
曲柳被他说得不好意思,只一味地笑。她左肩挎了个坤包,走路生怕踩死蚂蚁,跟着乔保森后面走下林荫道。
“我给你挎包,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