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来的人影拦腰抱住,把装香菇的塑料袋夹在俩人身体中间,吓得欧阳松脱口道:“老丁,你弄坏了香菇。”
丁香闻讯过来,大致识出名堂,下死力朝欧阳身背捶了拳:“你这猴精怎么不早说。”
丁培十岁了,跟父亲一样衣着考究:卷发,皮靴,羽绒衣,一看便知道不是山里人,也不像县城的孩子。那丁茂林以前当小学校长时偶尔也穿西服,与山里人一样不系领带,也不会系;可如今不仅系了条鲜红领带,随身还携带几十张个人名片,赠欧阳一张。欧阳看了看头衔:深圳华达广告公司策划部主任。
丁香腰间箍了条花边围裙,跑出厨房吆喝:“欧阳,你说今天我们款待我哥我侄女应该办道什么菜?”
欧阳松说:“火锅吧,否则香菇派不上用场。”
女人对男人抿笑,转背去了厨房。侄女丁培和欧阳儿子雪涛在看电视动画,两个大男人寒喧几句便觉无聊,欧阳松于是提议:“下盘象棋如何。”
欧阳松叫儿子去找象棋,儿子看动画正入迷,怎么也不肯。欧阳松便劝丁茂林稍等片刻,自个儿往场办找幅象棋过来。去了迟迟半个钟头,欧阳才把来一箱纸盒——有点像皮鞋盒子模样,另一只手提了块两尺见方棋盘。丁茂林见他脸颊依稀污着黑痕,便好奇地问道:“欧阳,你脸上怎么啦。”
欧阳松尴尬地冲他苦笑,说:“场部人谁去动象棋,甩在旯旮里的炭堆多年,逻得我好辛苦。”
欧阳松走到户外水笼头下面,自纸盒抖落棋子,又放下棋盘,取来一块湿抹布,拧开水笼头,哗哗地洗着。丁茂林是闲不住的人,凑过来帮他洗,两个男人开始边洗边聊。那时候正当夕阳西下,茹血的太阳刚好蛰在一处山凹。欧阳松远眺而暇想,这卵太阳似乎被峤峭的山体钳咬,卡得动弹不了;但是明天,在同样的地方依然会喷薄一轮朝阳。
欧阳松没看到白梭梭,自然要质询丁茂林。
“你莫再问”丁茂林有意回避这个话题。
“怎么不问呢?丁香说比过去好些了吧。”
“她……她人都火化成灰……”丁茂林根本没心情洗棋子了,倏地立起身要走又不走,彷徨而犹豫。
“这次你难道是拿骨灰盒上山的,你想……”欧阳松突然记得刚才在堂屋电视机旁发现怎么多了一方黑布裹就的东西,由于不经意,好奇心转瞬即逝,现在想来必是骨灰盒。
丁茂林泪水夺眶,哽咽道:“明儿早晨我得把骨灰撒进木桥溶水。”
悲剧使欧阳松长时间噤声,刹那间便尝到恍然隔世般的人生况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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