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澡,一切都在无声地进行,就像梦游中,灵魂在千里之外,多年之前。
多米想,梅琚也许正是在回忆往事,她沉浸在镜子里头,镜子犹如一扇奇异而窄长的门,遁门而入,可以到达另一层时空。
梅琚对镜而坐的时候对多米视而不见,多米生活在寂静而多镜的空间,久而久之,她发现,每当她回到这里,回忆与往事就会从这个奇怪的居室的墙壁、角落、镜子的反光面和背面散发出来,它们薄薄地、灰色地从四处逸出,它们混乱地充塞在房间中,多米伸出手去抚摸它们,它们一经抚摸,立刻逃遁。
后来,多米学习梅琚,在漫长的夜晚,在梅琚分给她睡觉的小房间里对镜独坐。有时多米拉开抽屉,里面有一只年深日久的小圆镜,边缘用锡包裹着,放射出灰白暗淡的光泽,此外,小圆镜的大小形状跟一般的镜子没有什么区别,它使多米想起大学时代在王的上铺,在蚊帐里,自己枕头底下的小圆镜。
在那些日子,多米的整个大学时代都从这个圆镜中涌出,这是一个特定的出口,所有往事全都遁入这个小小的进口(或出口)里了。
多米发现,要从圆形的出口召唤往事,一定需要一个奇特的契机,这个契机是如此虚无飘渺难以捉摸,多米只有等待神启。
在平静的日子里,抽屉总是关闭着。
在平静的日子里,多米面壁而坐,从镜子里逸出的往事从混乱到有序,在她面前排成一排,她伸出手抚摸它们,这时候,它们十分乖巧地从中间闪出一条通道。新鲜的十九岁从这条通道大模大样地走出,多米一头迎上去,沉浸在夜晚的回忆中。
在那一年,十九岁,多米从N 城回来,发现所有的知青都手执一书念念有词。
高考制度恢复了,大学似乎变成了没有主人的大蛋糕,在不远处遥遥地散发出香味,谁跑得快谁就能吃上一口,而不是像以前那样,需要由别人做出决定。
就连最坚决的扎根派,在万人大会上铿锵地表过了决心的,也都请了病假回家复习功课了。还有那些根本没有希望的,一篇文章错字连篇的许多人,也都怀抱了希望,纷纷丢盔弃甲地逃回B 镇。
带队干部大势已去,知青们全凭自己本领,不用别人置一词而尽得风流,于是在大家又纷纷赶回公社办理准考证的时候召集了一次知青大会,会上反复泼了大量冷水,说:你们不要抱什么希望,都不会录取的,别看你们在B 镇觉得不错,到外面一比就不行了。某年有某人,在B 镇门门功课考第一,出去一比,没有一门及格的(全体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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