皂角,但皂角树仍然像往年一样按时结出一簇簇长荚,人们仍然像往常一样端了饭碗到皂角树底下聊天。到了夜晚,搬一只小凳,坐在树下的阴影里,月光从树罅中筛下来,人们一身都是摇摇晃晃的光斑。更奇怪的是树下没有一只蚊虫,听着树叶和荚果轻轻摩挲的微响,任凭树梢上刮下来的一丝微风拂过身体,一天的劳累就消失了。偶尔一个早熟的荚果掉下来,砸到了谁的头上,在一声毫无恶意的咒骂后,还会引发一场关于皂角的话题,年长的人就会回想起年轻时的那些美好日子,也许是想起了曾是属于他的那双粉红色的手,蓦然从心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今年又到了纳凉的季节,人们谈论最多的是山场承包的事。去年冬天,戚家洼的村民们在山里挖了两个月的山,砍去了山上的杂树杂草,栽上了板栗树。这些年板栗的行情越来越好,县上要求发展板栗,村民们是乐意的。大家心里头都在算计,新挖成的六百亩山场究竟怎么管理,乡和村里都说这山场整好后要核清成本,整体向村民发包。六百亩不是一个小数目,有几家资金雄厚的已经串通好要联合承包。可是在南洋风开始刮起的那天,戚家洼的村干部通知村民们,他们冬天新挖成的山场不发包了,村里要建集体林常而且为了扩大规模,便于管理,早先他们承包的山也要收回了。
起初他们没有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只是简单地问:“胡球弄么,莫非政策又变了?”夜里人们聚在皂角树下,提起的第一个话题就是山场承包。他们开始好像是在谈论别人的事情,内中只有几个想合伙承包新山场的人感到失望。而别的人对这种失望却是私下窃喜,因为在人们心目里,有钱人是不值得同情的。可是后来,话题慢慢扯到原先自己承包的山场上。村里要收回了,山里地窄,人均不到四分,没了山上收入,闲常的花销,孩子的学费,过年的开支,又该怎么办呢?今年的板栗又是大年,树上的花都扭成团,那不是花朵,那是摞摞钞票呢,现在忽然让人收走了,心里头就像有一只老鼠在用尖利的牙齿啮咬一样疼起来。
“他妈的,这准是戚乾成那狗货出的骚主意。”有人骂道。
戚乾成是他们村的支部书记,又是戚家的人,不是真有恨,没有人会骂他。
“这咋办呢?”
“明全,你有主意,是不是政策变了?”有人对戚明全说。
戚明全睡在自己的布躺椅上,这张躺椅还是他当村干部到外地参观时带回的,山里人只有竹木椅子,有了这张躺椅,他就同周围的人有了区别。譬如一个退役将军,总会在节日翻出箱子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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