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手握着他的软软的手,这手上曾经扎满了针头,现在看起来伤迹斑斑。体温正一点点地消退。原先设想的许多生离死别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山山在这次病重后一直没睁开眼睛,没有同爸爸妈妈说过一句话,几天中只有重重地喘息和抽搐,渐渐地连抽搐和喘息的力气也没有了,平平地躺着好像睡着了一样。他就这样辞别了这个世界。医生护士都来劝说她离开孩子,她却没有一点感觉,像是一尊石像。
她没有任何表情,连一滴泪水都没有。噩耗对于她来说是意料之中的,这一天早晚都会到来。经过一年多的时间,她已经承受了太多的痛苦,全部身心都给它咬噬得麻木了,没有一滴泪水,没有一声抽泣,她平静地接受了这对于任何一个母亲都难以接受的巨大悲痛。山山现在解脱了,他再也不要面对粗大的针头,再也不要大把大把地吃药,再也不要为了清华大学的理想而在病床上悄悄落泪。这对于他来说,毋宁说是一件好事,他是一个美丽的天使,他到他的天国去了。
只有老张一边哀哀地抽泣,一边漫无目的地清理着病房里的衣物。男人落泪是金,新城来料理的人,连那几个见惯了死亡的小护士也哭起来。
哭得最凶的人是张力。她是看到山山吐出最后一口气的第三个人,她看到一个年轻的生命在她的眼前活生生地离去,一瞬间她仿佛完成了人生中一个感悟,一股悲哀从胸臆间直抵鼻腔,她哽咽着喊出一句:“山山!”泪水便奔涌而出。她捂着脸,跑到卫生间里哭成了一个泪人儿。
她在那里呆了很长时间,再回到病房的时候,山山的身体已蒙了一床白色床单。她扑了上去,索性大哭,再也不怕惹得赵离夫妇伤心了。
赵离轻轻地说:“张力,别哭了。”
倒好像死去的是张力的亲人,而她有安慰她的义务。
张力好不容易收止了泪水,握着赵离的手。她感到赵离在不自觉地用力,仿佛要把她的手捏碎似的。她痛恨自己平日有多得说不完的话,可现在却找不出一句来安慰赵离的话来,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正视赵离,赵离的表情仍然一副平静得几近于局外人的样子。张力几乎是哀求道:“赵大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