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家里管不了事情,但她心里明白,她每天都要过来看妈。她的家离我们家不远,她来的时候总要提些东西来,比如鸡汤、水果,还有奶粉什么的。她不爱说话,每次坐在妈的床边,握住妈的手,一坐就是半天。爸的单位以前很红火,但现在也逐渐冷清起来。他有时几天都不去上班。在家里的时候,他也偶尔做做饭,并偶尔给妈端到床边去,也许他开始意识到糟糠之妻的重要性吧。当我第一次看见他把饭端给妈的时候,我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也就从那一时刻起,我再怎么也恨他不起来。”
听了这些,我感到嗓子涩涩的,胸腔里有种东西在涌动。
“爸爸后来下岗了,但他看得很开,他居然能心平气和地呆在家里全天伺候妈。我很感动,也很感慨。也许是妈的疾病净化了他的心灵,在他人生暮年的时候终于体会到了什么。我终于也开始叫他爸爸了。那天是我刚下班回来,我往楼上走,正好看见他提着垃圾桶蹒跚下来,我不由自主地就叫了声“爸”,他听到多日未闻的一声称呼,老泪纵横,泣不成声,垃圾桶都滚落在地。他对我说,韵儿,对不起……他叫我在外面好好工作,家里就不要管了,有他在。说实在的,二十多年来我第一次体会到了家庭的温馨。唉,可笑吧,有这种温馨的感觉居然是在妈身患绝症的期间。”
我鼻子有些酸,叹道:“唉,父母终归是父母!”
苏姐正沉默着,曹真忽然梦呓起来,他嗯啊几声,然后猛地坐起,惊恐万分地问:
“你们怎么还不跑?!”
“往哪里跑?”我们很吃惊。
“俄罗斯打进来了!”他着急地说。
我和苏姐都笑了,问俄罗斯在哪里。
他摇摇头,环视了室内好半天,才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我真的梦见俄罗斯打进来了!我还梦见在云南又发现了一个少数民族,我都哭了……”他悲怆地说。
苏姐给他倒了杯开水,叫他喝点清醒一下。他拿在手上,手颤动不已。头发也耷拉在额头上,失去了往日的光彩。我看看时间,已经十二点过了。叫上曹真,我们告辞。苏姐不再挽留,把我们送下楼。我们要了辆出租车。
“下次再听你的心曲。”我上车时对她说。
“下周我要回中山处理些事情。”
“哦?是吗?那祝你一路顺风。”
然后挥手告别。
二十分钟后,我们回到宿舍。刚进门,电话就响了。是苏姐打来的。
“谢谢你和曹真,尤其后面你能静下来听我讲一些伤感的事情,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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