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是在研读乐谱典籍,还是抚琴自娱,总是不自觉的就望着宅院门口,有时发呆就能发掉一个时辰。后来索性就将桌案调整到正对院门口的位置,支起窗子就能看见门口的光景。
这样每天等,等了一个月,三个月,半年……等得病一点点见好了,却还没将人等来。
这天,靳徽依然像往常一样,天色暗了,便弹琴,总觉得这样弹着弹着,或许哪一日那人便会站在身后,像这十年来的很多日子一样,温声叫一声:“阿徽?”
他过去从来没体会过,等一个人竟是这样熬人的一件事。像是将一颗心放到药罐里去煨,火候不温不火,数着日子慢慢的炖烂,只将鲜活的想念思恋渐渐的熬做散碎的残渣,沾起一点去尝,那苦涩能渗进五脏六腑中,随着血液生生不息。那么,仲五竟是等了十年,等着寒凉的一颗心被他捂热,该是有多难挨呢?
“故人千里同明月,尽夕无言空倚楼。”一声慨叹后,只听得来人轻笑道:“公子这样日日等,日日弹着《忆故人》,公子与梅君……并不是朋友那么简单吧?”
靳徽一惊,琴声便断了。回过头,是方乘兴。虽然相处了半年,靳徽却始终有种摸不透这个人的感觉。有时闲聊起来,方乘兴的许多见闻看法让人心惊,洞察力又格外地敏锐。提起他自己的时候,又总是顾左右而言其他,有时甚至会神思恍惚起来。
而这个本是只属于自己和仲五之间的秘密,现下就被这么半遮半掩地说了出来。
“那……方先生以为呢”靳徽压下心神,不动声色道。
“公子是南夏人吧?梅君为北秦效劳多年,手上沾满了南夏人的血,公子心里难道从没有过怨怼吗?”
靳徽愣了片刻,从来未曾恨过吗?他再大度,身上毕竟流的也是南夏男儿的血。尽管主上昏聩,官吏贪污横行,百姓民不聊生,可南夏的一草一木却是从来不会变的,他也从来不愿见到秀丽山河被人蹂躏践踏,同胞死伤受辱。可是,以他的一副病体,于家于国,也从来都是无能为力的。更何况,他也知道,眼下的南夏,已不是话本上一人力挽狂澜就可以救得起来的,多年的歌舞升平,骄奢淫逸,已经使曾经一片太平盛景的南夏从骨子里开始腐坏了。北秦进攻,也不过是往驴子身上加的最后一根稻草罢了。想想死在皇室倾轧祸事里的亲人,靳徽的一颗心更是冷了下来。
梅君是梅君,他心里,只有那个温和笑意,细致入微的仲五。
“我是个自私的人,也只记得他的好。”靳徽低声道,像是对着方乘兴,又像是对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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