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笑笑走了一公里,一行人才来到县城中心的十字路口。果然,街口上稀稀拉拉坐满了人,老年人居多,身上还持了水壶干粮,坐在马扎上,像是要打持久战的。中年人少,报纸垫底,一屁股坐在地上。静坐的人大都举着纸糊的小五星红旗,也有的拿着标语牌,上写着:苦不苦,想想六十八元五!累不累,半年拿不到生活费!
玫瑰瞅了一眼就不再看了,圈在中平胳弯里的双臂,变得愈来愈热,愈来愈沉。
中平十分敏感,想抽出负重的胳膊,反而被她不耐烦地拉了个踉跄。他只好任由她挽着,拿话平掩饰自己的窘相。“不就是静坐,怕什么?这是前进中的问题,人走在这路上,不小心还有个瞌瞌绊绊的。何况这场经济体制的转轨太突然,太前所未有,上上下下都不一定有时间来预见各种新出现的问题。所以邓公说了,摸着石头过河。眼前闹静坐毕竟是少数,P县少说也有百把万人口,凑在这里的顶多万把人,年青人是瞧新奇的,他们只听说过‘文革’里动不动集会游行,这年月偶尔来一次两次,自然跑来挂眼科。喏,还有一对正搂着亲嘴,举标语牌的老头看忘了形,把上面的‘我要口饭吃’拿倒了,就成了‘吃饭口要我’。老人家,我鼓励你勇敢点,冲上去打争夺战。”
玫瑰“啐”他一口,说:“呸,这镜头都让你一个人逮着了!”顺了他的目光望去,果真有一对时髦男女在啃嘴,啃的还带扭。看着,自己的身子也偎紧了中平。
中平无可奈何乜她一眼,说:“由于各种思潮,各种观念,各种企求在这里汇聚相撞,难免要冒出一些浊浪,当然,包括我本人。但被浊浪冲击最大的,总是身体弱、经济底子薄的社会上班族,除承受同样的灵魂冲击,还要倍受生存的磨难。我在北京前后读了近七年的书,没收入来源,靠助学金过日子,衣食和日常用品都要靠过去的恋人来供及,我还觉得苦,难熬,吃不惯窝窝头、捧子面,就偷偷泼掉。有一次见我陕北的同学,拿着窝窝头像吃海鲜龙虾沾芥辣,津津有味。我问,像石头般的能打死人,怎么啃得下呵?你知他说什么话?这难啃的东西,在我老家算是苏联人的土豆加牛肉。我怎么会信呢,说,还有比这更苦的?他说得我差点掉下泪,你们南方人,不知我们苏区是怎么在苏的?旧社会有人吃过观音土,我们除这之外,什么都吃,树皮、草根,若是像当年红军腰里有皮带,也是一顿美味佳肴。我才知道新中国还有人过着教课书里教育我们不忘旧社会的苦日子,才知道越来越好的大家庭里,还有连碗米饭都吃不上的穷苦人。改革后,富了一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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