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的预感所抓住,既压抑又心痛,使我不忍正视她姣好的面容。
很多年以后我上了大学,暑假回到B 镇,他们告诉我姚琼真的分到了供销社卖咸鱼,他们说如果你想见她很容易,现在就到供销社去,她肯定在那里。并说姚琼嫁给了大春,这是一对让人羡慕的漂漂亮亮的人儿,却生了一个很难看的女儿,而姚琼也已经又老又丑满口粗话了,并且和大春经常吵架。一想到卖咸鱼,我就觉得这是一个对姚琼来说毫无尊严、毫不相称的动作,这跟她嫁给大春有关,大春无权无势又没有特长,只好让她卖咸鱼。我宁愿她嫁给县委大院的那些干部子弟,他们中有的是不错的人,如果我是她母亲,一定要威逼她顺从我的意志,我要像最封建、最嫌贫爱富的家长,冒着让她恨一辈子的危险把她从咸鱼坑里拯救出来,让她在舒适体面的生活中略带感伤地怀念大春,这好得多。如果我是她母亲,我一定要教育她明白过来:粗糙的生活会把一切感情都磨蚀掉的。但是一切都无可挽回了,我不是她的母亲,我只是她的崇拜者,我对被咸鱼吞掉的美丽的姚琼痛心疾首,我宁愿她死掉。在我的小说《日午》中我的确让她死掉了,让她死是我的理想,为了这个理想我虚构了另一个结局,现在让我告诉你,卖咸鱼才是姚琼生活的真相。
当年我跟母亲去看过姚琼之后,我的白日梦被戳破了一个洞,透过这个洞我窥见了隐藏在生活中的灰色气流,姚琼被这股灰气吹得七零八落,褪掉了许多光彩,这使我深深失望,一路无语,令我的母亲大惑不解。但我还是控制不住每天跑去看姚琼排练,只要我一踏进大成殿,远远听见大殿深处的歌声,灰色的气流就会无声逃遁,透明的光会像羽毛一样一片一片地缀满姚琼的全身,她重新光彩照人,还原为我的梦中美人。
从此我获得了一种特权,一有可能我就跟随姚琼的左右。《白毛女》在县礼堂演了一个月,我每天晚上都早早地吃完饭赶到文艺队的集合地,像一个真正的队员那样守时。姚琼分给我一件最轻却最重要的道具:一盏木制灯台,是第一场喜儿唱《北风吹》时端的,我捧着这道具就有了进场的理由,就能在别人羡慕的目光下昂首通过工人纠察队的防线,从黑压压的观众中一直走上舞台一侧的台阶,走进神秘莫测的后台。
这是多么崇高的荣誉!
我有时坐在第一排,有时站在幕侧,站在幕侧的理由是为姚琼抱衣服。她的衣服混合着化妆品的脂粉气和她的体香,对我有一种奇异的吸引力,我闻着这香气,看着在舞台灯光中洁白地闪动着的姚琼,完全忘记了她将去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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