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他们这样儿的小孩子,心里还算干净,才做得
出这种事,要在你我这样的年纪,多半也不能够了。”
文顺默然了一会,才低声应道:“这话没错。”像是被她提醒了似的,同时觉得自己心里又更失去了一点东西,留下酸涩而悲哀的空洞。女人没觉察出他的失落,又问他为什么被发落到皇陵来,文顺就把早说熟了的一套谎话告诉她,说在延寿宫当差得罪了太后。黎大奶奶沉默了半晌,方才恍然道:“你是说端妃——我是前一朝的人了,这些升了辈份的名头都不晓得。原来你是长禧宫的,她那样的行事,也难为你熬得出来。”
文顺便说,他还是跟着长公主的时候更多些,没多少差事需要到端妃面前去。黎大奶奶长长地“呃”了一声,道:“我想起来了,她确是有个女儿的。”别着头回忆了一会,又说:“可是没什么印象了,好像出落得还不错。”在黑夜里,文顺含着笑无声地点了点头,反正她看不见。这半年多以来他已经很少去想以前在宫里的生活,总不过都是些叫人痛苦的事,但春宁是唯一一个让他在想起来的时候还能笑得出来的人。他告诉她,春宁已经嫁了端妃娘家的亲戚,还生了儿子,她嫁的那个男人真不错,学问和人才都是一流的,也算圆满归宿了。黎大奶奶似乎有话要说,但终于咽了回去,没有说出来。
☆、未止记…09
这一年的夏天特别热,一个老太监没撑过九月,死在自己房里。也许是老死的,但是一点征兆都没有。开始还没人留意,隔了一宿,小倪子端了饭送到门口,才看见他脸朝下横倒在地上,尸首早硬了,吓得叫嚷起来。郑太监来看了一眼,乜斜着小倪子张口就骂:“不长进的东西,没见过死人怎么着?抬出去埋了不就完了!大惊小怪什么!”随口指了几个年轻力壮的,用草席裹了那老太监,装在他们平时从镇上采买米面的车上,往城郊去挖坑埋人。
文顺一直盯着那架破板车嘎吱嘎吱地走远了才回来。夜里他茫无目的地走到后山,坐在草甸上,什么也不想做,指腹来来回回地拨着剑锋发呆。他本来并不觉得死是件多么可怕的事,差一点就要被打死的事也不是一两回了,但这一次他心里特别的发怵。比起死亡,在这廖无生气的荒野里慢慢消磨掉一辈子更加令人恐惧。但最让人害怕的是,这样的一辈子完了之后,他看得见自己最后的结果。草席子那么一裹就扔到土坑里去了。这里的每个人都得是这么着,一样的。他心口上仿佛突然长出一团毛愣愣的线,堵着,搔着,整个人都烦躁起来。文顺“咚”地向后一仰,那硕大的月亮便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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